“最佳男配角”陳明
  來源:黑龍江日報客戶端  作者:趙國春
2019-07-05 18:41:33

本文圖片提供|趙國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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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北大荒人、著名作家丁玲的丈夫陳明,于2019年5月20日凌晨在北京因病逝世,享年102歲。

幾十年來和陳明交往時的情景,歷歷在目。翻開這本《別了,沙菲》,扉頁上清楚地寫著“國春同志留念,陳明贈,2001年5月23日”。讓我想起了17年前陳明贈給我這本書時的情景。

陳明曾經陪伴丁玲在北大荒工作生活了12年,他們把北大荒當成了自己的第二故鄉。

2001年春,我把《丁玲在北大荒》的書稿,寄給北京的陳明先生,請這位和丁玲共同生活了半個多世紀的親歷者,幫助我給書稿把把關,提提修改意見。很快,我就接到了他的回信,把親筆修改過的書稿寄回的同時,還贈送我這本書。信是這樣寫的:


國春同志:

您好!

收到你寄來的大作《丁玲在北大荒》,反復細閱了兩遍,在字里行間再一次體會到北大荒戰友們對丁玲的理解與尊重,對她坎坷一生的憤慨與同情,我很受感動,也很感激。在欣賞中我信筆記下了點滴文字,可以作為補白、說明或注解,不能成為意見,也不是建議,僅供參考而已。現用特快專遞寄上,希望能早點收到,順祝大作成功!……


這本《別了,沙菲》是上海作家丁言昭編選的,2001年1月由人民文學出版社,列入“漫憶女作家叢書”出版的。中國丁玲研究會副會長陳漱渝作了題為《云霞出海曙,輝映半邊天》的序言。該書選入了茅盾的《女作家丁玲》、沈從文的《記丁玲(節選)》等10篇關于丁玲的文章。

丁言昭,在上個世紀90年代后期完成《在男人的世界里——丁玲傳》后,再次應人民文學出版社的邀請編輯丁玲的作品,她在《后記》中寫道:感到非常榮幸。同時,她也感到:“沒有考慮到作者文章的廣度和深度。如陳明的文章沒有收入。只收了別人采訪他的談話錄。我感到這些文章的內容,一般人都知道,用不著特地編選進去。其實,我犯了個錯誤。我自以為丁玲寫了傳記后,對她的一生非常熟悉,好像別人都和我一樣熟悉她。沒有考慮到讀者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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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3年的全家合影。前排丁玲、蔣祖慧,后排蔣祖林、陳明。

我和陳明相識在1991年。我還記得那年的8月,第五次全國丁玲學術討論會在佳木斯市省農墾總局召開。我作為工作人員,參加了會議的全過程。見到了陳明、周而復、牛漢、雷加、莊仲慶等知名作家學者,還陪同他們參觀了湯原、寶泉嶺、普陽農場,參加了“丁玲生平事跡陳列室”的剪彩儀式,我還接到了陳明先生簽名的《丁玲文集》。

陳明老家在江西。1917年2月出生在鄱陽鄉下。1934年在上海上高中時,便秘密參加了上海黨的外圍組織“中華民族武裝自衛委員會”。高中畢業后,1937年1月,拋棄家庭,經北平、太原、西安,5月4日到達延安,先后在抗大、馬列學院學習。抗戰開始后,先后任西北戰地服務團宣傳股長,陜甘寧邊區留守兵團政治部宣傳大隊長,延安文化俱樂部副主任,業余劇團團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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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8年1月,陳明即將去北大荒,丁玲和他相約:不嘆氣,不流淚,從頭革命再干二十年。為此臨別時二人在家中合影。

在“盧溝橋事變”后,陳明參加當時由丁玲率領的西北戰地服務團,任宣傳股長。丁玲比陳明早半年到陜北,她曾是上海“左聯”主要負責人之一,到延安后又當中國文藝協會主任。陳明在西北戰地服務團認識了丁玲。他們開赴山西抗日前線和西安國統區開展抗日宣傳。在西北戰地服務團期間,陳明的宣傳工作搞得有聲有色,成為丁玲的得力助手。他們慰問前方軍民、國民黨航空將士,用文藝形式向當地老百姓宣傳我黨抗戰主張,輾轉活動于太原、榆次、太古、臨汾、沁縣、洪洞、運城等10多個縣市、鄉村。1938年春,西戰團又奉命開進西安,在國民黨西北大本營里進行抗日宣傳。丁玲通過幾個月的行軍、演出、反摩擦斗爭觀察,發現陳明不光戲演得好,還表現出了出色的群眾工作才能。她說不清從什么時候開始,喜歡上了團里這個精明強干的宣傳股長。特別在西安期間,陳明胃病急性發作住院,僅是短暫分離,丁玲也感到悵然若失。陳明呢,也時常陷入一陣淡淡的苦惱。他覺得團長對他好,好得有點過分,使他心里很不安。比方說,無論是每人一份的戰利品,還是老百姓送來的慰勞品,駐地房東送來的花生、紅棗,丁玲總要把自己的一份留給他。見他穿鞋特別容易壞,就省下自己的津貼買新鞋給他。他有時甚至害怕碰到她那深邃的目光,這不僅僅是一位精明的領導、一位團里的大姐對一名普通團員的目光啊。他不敢往下想,他們不相稱,她畢竟比自己大十幾歲,而且,是知名作家。他曾經私下向一位老同志傾訴自己藏在心底的不安,那位同志勸他調離西戰團,可他又下不了決心,他不愿意離開這個戰斗的集體,他不忍傷她的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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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9年,丁玲(前排中)在湯原農場畜牧隊擔任文化教員,與畜牧隊其他文化教員、學員合影。(陳明攝)

1942年,陳明與丁玲結婚,開始了他們四十年患難與共的生活。他們沒有再要孩子,陳明把丁玲的兒女當成自己的孩子。陳明也是《太陽照在桑乾河上》的第一個讀者和評論者。

新中國成立后,陳明去了國家電影局,創作了電影劇本《海港生涯》,將戲劇《六號門》改編為電影劇本,后來,他還將丁玲的《太陽照在桑乾河上》改編為電影劇本。

丁玲被打成“右派”后,1958年春節后,陳明也被株連戴上“右派”的帽子,開除黨籍,離開文化部電影局所屬的北京電影制片廠,和國務院各部委辦局的600多名右派,被送到北大荒勞動改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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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0年春丁玲與陳明被捕,分別關進秦城監獄。1975年5月出獄。

丁玲面對陳明深懷內疚,她對他說:“都是我連累了你……”

陳明卻笑了,逗趣說:“這倒好,成全了我了,了卻了我多年來的一個心事,以前你總比我‘高’,現在我們‘平等’了。我們成了一條戰壕里的戰友了……不能這樣說,這樣我們又多了同一條罪狀,有訂立‘攻守同盟’之嫌,應該說我倆是‘一丘之貉’才對,哈哈!”

王震將軍到他們右派隊視察后,告訴陳明讓丁玲也來北大荒吧。丁玲于同年6月末,來到了北大荒,先后在湯原農場和寶泉嶺農場,一待就是12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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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9年初丁玲獲批回到闊別二十年的北京治病,與陳明暫住文化部招待所。

后來,我因為撰寫《丁玲在北大荒》一書,幾次給陳明打電話,稱呼他陳老,他卻說:“你就叫我老陳吧,我也是你們北大荒的老職工了。”

陳明不僅在生活上是丁玲的如意伴侶,在創作上也應該是丁玲的得力助手。陳明在《我與丁玲五十年——陳明回憶錄》(2010年1月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)一書中曾經這樣寫道:“丁玲活著的時候,就沒有對外界隱瞞我修改她的文章,她曾經對人說過:你們不知道,我家里還有個‘改家’。這個‘改家’說的就是我。有的作品她甚至想要署上她和我兩個人的名字,我堅決反對。《丁玲文集》第6卷里,她又要放我的照片,我也沒同意,為此,丁玲還有些生氣。我做這些事情,不為名,不為利,完全都是為了丁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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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1年7月,丁玲、陳明回訪北大荒時與老友相逢在張文豪家。

陳明在這本書里還這樣寫道:“我的一生大部分時間是和丁玲共同度過的,而且和她在一起的歲月,是我生命中最寶貴的年華。因此,我的回憶錄最后定名為《我與丁玲五十年》。”

在丁玲生命的輝煌中,無不凝聚著陳明的心血。晚年病中的丁玲,無論在生活上還是創作上都離不開陳明。正如她自己所說的:“如果沒有陳明,我一天都活不下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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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1年7月22日,丁玲、陳明與書張福太、王俊芬一家在普陽農場招待所門前。

陳明晚年為丁玲作品的修改、整理、出版,傾注了大量心血。1986年,在丁玲去世后,陳明任“中國丁玲研究會”顧問。他完成了《丁玲文集》一至六卷的校勘、七至十卷的編輯和校勘工作,編輯出版了丁玲在延安時期的作品集《我在霞村的時候》,丁玲、陳明書信集《書語》,還撰寫出版了《我說丁玲》等作品。

陳明也應該是個很有影響的文化名人,只是因為丁玲頭上的光環太亮了,也因為陳明為丁玲付出得太多,讓陳明成為一個默默無聞的“最佳男配角”,成為一個陪襯紅花的綠葉。當然,這絲毫不影響陳明在北大荒人心目中的位置,反而覺得他更無私和偉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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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1年夏,丁玲和陳明回訪北大荒。


(編輯:楊銘  責編:晁元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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